隱匿的隱匿

 

偶爾也會有沒來由的溫馨湧出眼眶
偶爾也會有沒來由的血腥湧出喉頭

每當秋天的雲朵積聚在盆地的邊緣
(而再沒有比這些更純潔的了)
陰影在陽光裡醒來
歷史遺落於速度的車轍
(而再沒有比影子更立體的了)

而杜鵑花之後便是阿勃勒
大花紫薇之後便是台灣欒樹
還有槭樹葉紅色的手套在冬天的五個手指
粉飾太平的瓶刷子均勻分配在四季的白千層
(而再沒有比季節更遵守交通規則的了)

而那些在秋陽底下並不新鮮的景像們
比如，反差分明的違建們
五顏六色的捷運列車們
蓬勃發展的市招們
遍築高樓或墓碑的群山們
正以一種糞便比例的美學形式
切割著剩餘的
十月的藍
以及金風淅瀝、白露冷冷
(而再沒有比現實更超現實的了)

偶爾，也會有兒時搭乘的三輪車咿啞而過
偶爾，也會聞到了三合院的廣場上那些乾燥穀物的香
還有在斑駁的時光裡曬過的棉被與蘿蔔乾
(而再沒有比文明更引人懷舊的了)
每當蔡明亮那些陰暗的樓梯間被注滿了光
每當我們遊走於武俠片的空氣之間
對於公園裡尋常老人們便產生了城邦暴力團的想像
(而再沒有比想像更安全的了)

在這個有夢相隨的城市裡
有溫柔秋風輕輕吹拂著斑斕的租屋廣告
有全地球第一大陽具以及萬物皆可當
有午餐時間的上班族們洶湧而過的馬路如虎口
以及呼嘯而過的救護車，怪手一般鏟起了讓路的人們
對於未知災難的敬畏之感
以及世事無常，唯有買保險能得永生
(而再沒有比未知的戰亂更足以安撫人心的了)

在這個凱子外交的城市裡
每一隻廣場上的鴿子都肥到飛不起來了
每一個瘦巴巴的少女都在減肥
然而卻也有爸爸們繳不起學費
有媽媽們必須帶小孩去投河
有債留子孫的軍購預算以及各種詐財騙術
數不清的政客們，有最強壯的舌頭
卻需要威而鋼來挺舉軟弱
還有小市民們集體上看的樂透大夢
(而再沒有比錢更容易從天而降的了)

偶爾，也會有沒來由的溫馨湧出眼眶
偶爾，也會有沒來由的血腥湧出喉頭
我想生活在這樣一個城市真是太美好了
我想與之同歸於盡
(而再沒有比愛更容易被利用的了)

水泥森林持續瀰漫著廢氣
車水馬龍持續著搖籃曲
然而根據火星上拍攝的地球照片顯示:
萬里長城是看不見的
而根據外星人的出差地球報告顯示:
猩猩和人類是同一種動物
(雖然再也沒有比人更厭世的動物了)

雖然每一次
當我搭乘的班機抵達盆地上空時
我也會不無溫馨地想著:
「我回來了。」
而這個令群星失輝的城市的眼睛
燦爛且安靜
仍持續地在純潔的雲朵之上數著
拇指姑娘的花瓣:
我愛台北、我不愛台北
......




PS.
一個來自中南部的外地人在多年遷徙之後，終於選擇在台北城某山巔水湄之處落地生根的秋天有感。
2004-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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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回收:

姓名： 阿鯨     
留言：
有幾個部分特別令人嘆為觀止：


「偶爾也會有沒來由的溫馨湧出眼眶
偶爾也會有沒來由的血腥湧出喉頭」

（這兩句一正一邪，剛好和最後的數花瓣猶疑不定的
結論相呼應，很棒。）

而下面是最打動我的幾個：

「每當秋天的雲朵積聚在盆地的邊緣
(而再沒有比這些更純潔的了)」

(而再沒有比季節更遵守交通規則的了)

還有在斑駁的時光裡曬過的棉被與蘿蔔乾
(而再沒有比文明更引人懷舊的了)

每當蔡明亮那些陰暗的樓梯間被注滿了光
......的想像
(而再沒有比想像更安全的了)

在這個有夢相隨的城市裡
有溫柔秋風輕輕吹拂著班斕的租屋廣告
......萬物皆可當

以及世事無常，唯有買保險能得永生

在這個凱子外交的城市裡
每一隻廣場上的鴿子都肥到飛不起來了
每一個瘦巴巴的少女都在減肥

還有小市民們集體上看的樂透大夢
(而再沒有比錢更容易從天而降的了)

我想生活在這樣一個城市真是太美好了
我想與之同歸於盡
(而再沒有比愛更容易被利用的了)

(雖然再也沒有比人更厭世的動物了)

雖然每一次
當我搭乘的班機抵達盆地上空時
我也會不無溫馨地想著:
「我回來了。」
而這個令群星失輝的城市的眼睛
燦爛且安靜
仍持續地在純潔的雲朵之上數著
拇指姑娘的花瓣:
我愛台北、我不愛台北
......

(哇，這首詩實在是很有批判性，又具有柔性訴求，
了不起，可以當競選立法委員詩人的代表作了)
220.135.181.149 -- 2004-10-25 08:33:19 -- 
Homepage：黑色暴雨的早晨天地都在嗆聲在此與你交換共鳴 

姓名：阿鯨     
留言：
這首詩的音樂讓我想起甜美心痛的亞弦來。
220.135.166.171 -- 2004-10-25 08:39: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