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我常常夢見
乘著火車離去
在比夜更深邃的車箱裡
光陰一節、一節地穿越而過
像是一種收復失土
我也隨別人搖晃著
也吹亂了髮
卻一直到不了
那個想像的遠方
而即使最輕柔的雲彩
也可能劃傷了天空
月牙則根本是個
痛楚的咬痕
雖然一切安好
沒有什麼不對勁的事發生
我卻常常感到害怕
我害怕去面對
比如說:一張白紙
我缺乏
從頭開始的勇氣
有人踩著單車離去了
那車輪滾動的閃亮
割裂了枝與葉的骨肉
有一些極殘酷的手指
精準地
讓雨絲刺破了土壤的微血管
有一些規則正悄悄地腐化
有一些舊有的溫馴
露出了牠們的尖牙
雖然一切安好
然我必須搏鬥的對象
堅強得,就像那個
被別人引述過的「我」
一樣
在夢裡
我又換了一班火車
童年的涼鞋永遠地遺落在鐵軌上了
而我少年時參加過的寫生隊伍
卻將車窗內我老年的側臉
納入了他們的構圖裡面
我聽見一首預言末日的童謠
從我癟掉的嘴唇裡唱出
強風鑽磨著車箱的蛀牙
一枝肥碩的掃把低空飛過
光陰一節、一節地退讓
像是一種割地賠款
我也隨別人搖晃著
也吹亂了髮
卻沒有發覺
那個遠方的月台,其實
我並不期待能夠到達
2002-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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