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不算好,但的確很少上醫院。生病都是硬撐著,基本上是不信任醫生。少數幾次呆在病房的經驗都是探病。
我對那些空洞冷淡的走廊與煞有其事的指標,都感到十分新奇。
對於穴居於此的醫生護士外籍看護病患家屬,那種地老天荒的神態舉止,也總是暗自訝異著。感覺自己是來到了一個冷酷異境或者五分後的世界。
有次我拿著便當迷路於幾個一模一樣的病房與毫無特色的走廊裡,有種永遠找不到方向的驚慌,卻也有某種奇怪的安心之感。
另一次我陪住院的朋友過夜,在他熟睡時看了整晚的漫畫,最後因為徹底進入了漫畫的世界而痛哭一場。天亮時病人的親屬看到我紅腫的眼睛大吃一驚,全都立刻轉頭察看病人的呼吸。
又有一次我去探望妹妹住院的小孩,在病房內突然說起,將小孩生出來受苦這件事情。說完在場的大人都紅了眼眶,每一個都要極力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只有生病的小孩依然天真地搖晃他的點滴瓶子,愈生病愈想吃東西,還沒有學會這些感傷。
現在呢,小孩已經長大了,成了一個缺門牙的沉默小學生。
另一個病人已經死了。
另一個成了陌生人。
至於我呢,還是那個樣子,我的病都是無法醫治的,我想寫的也不是病房 。
2008-01-14
*刊登於衛生紙創刊號。
*這篇文章原本被我歸類於"雜文"(更早是隨意寫在留言版的),後經鴻鴻刊登於"詩刊",並有許多人向我表達他們對這首"詩"的喜愛,我這個作者才回頭發現了它。
- Apr 21 Mon 2008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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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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