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匿的隱匿

1.
不知道那是多麼巨大的空無急待填補
不知道那是多麼深的寂寞無助
偶爾當他熱切的注視
異常溫柔的撫觸
我慶幸自己不會使用他的語言和文字
而他是如此地愛我
即使只為了這個緣故
他是如此地愛我

2.
雖然只是最簡單的日常生活
不知道為什麼
他們卻無法做到
於是他們面帶微笑
偕同家人與親友一起觀賞
甚至公開照片在網路上
與陌生人分享
我歡快的進食
心無旁鶩地睡著
自在地跳躍或者滑倒

3.
如果沒有我
不知道他們該怎麼辦
當他們共同的話題只剩下我
他們一起注視著我
以避免眼神的碰撞

4.
每天當我聽見巷子口的腳步聲
我便站在門口仰頭等待
不僅僅是食物
還有他花了一整天生產出來的
全新的牢騷與痛苦
雖然在我看來
那些和過去的並無不同
似乎他闖盪在外的那個大千世界
比我侷促於內的斗室
還要乏味與狹小

5.
當然我是他意志的延伸
只要他依然如此深信
他就會繼續服從我的指令 

6.
只有在我堆滿食物的碗裡
他的存在才得以確認
在我逐日累積的脂肪之中
他終於感覺到腳踏實地了
甚至可以說是四肢著地

7.
每夜我進入他的夢境
為他驅逐惡魔
雖然他不明白其中原因
但他偶爾也能感覺到幸福了
偶爾也能感覺到一股茫然的勇氣
當他抱著我沉沉睡去
在最深的黑暗之中
他微張的眼瞼顫慄如星

8.
我生病的時候
他拉扯頭髮大聲啼哭的樣子
似乎顯示他身上的痛苦更甚於我
然而當我死去之後
他很快找到了代替的事物
不過那其實也是我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9.
當然他也能付出愛
他的心底有一根脆弱的弦
總是被我的憨傻與無助
輕輕地撥弄
尤其他是如此地深深著迷
渴望探究隱藏於我體內的
劇痛與血淚的意義
這迫使他必須親手解釋
一次又一次
直到我們的肉體
重獲自由

10.
當賜與我食物與屋頂的人將我趕出家門
我不斷地回去找他
又不斷地被交通工具載到更遠的地方丟棄
即使是鞭打與羞辱
甚至是屠殺
亦不能使我悔改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繼續愛他
造物將我造成如此
在我體內的某個位置
充滿了慈愛的光芒
豐沛的悲憫與寬容
這是祂殘留在世上的
最後的心跳

2009-03/11、0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