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匿的隱匿

儘管我的數學是如此差勁，但是在我的心中有一個精準的天平，而我相信，貓咪也有另一個。
或許那很接近詩。當這一場雨落下，雨聲清洗著一隻幼貓死去的身體，但我明白，他曾快樂。
他曾依偎在母貓的懷裡，用他的肉掌推擠出濃郁的奶汁，讓媽媽舔他曾經柔軟的頭顱與身體。
他曾與兄弟姊妹相依為命，在屋頂與樹幹上嬉戲，讓兄弟姊妹們圍繞著他，他曾香甜地睡去。
他曾打翻兩個盆栽，弄死幾株美麗的花兒，撕破一扇紗窗，幾乎要抓住一隻五彩斑斕的大鳥。
有人曾經愛他，而他也愛著那個人。當他在滿佈落葉與石塊的小巷裡等待，他曾享受過陽光。
即使眼淚與悲傷，曾經在我的天平上搖搖晃晃，有好幾次，這些沉重讓我的天平失去了平衡。
然而我很確定，我很確定，他的幸福遠超過任何一位，長年坐在冷氣空調裡，長命百歲的人。
我很確定，當我們避開路旁的貓屎與草叢間的野花，我們避開眼淚與悲傷與各式各樣的磨難。
我們也選擇了避開快樂，似乎我們從來不想要它。似乎我們從來只渴望過著安穩單調的日子。
儘管我的數學是如此差勁，但我了解苦與樂總是相襯的。世界以這種最簡單的方式自我平衡。
並且說服了我們這些，不那麼幸福的人類。願意在雨中守候，在陽光底下如貓一般跳躍撲騰。




*2010-04-06。寫給小橘金沙（死於09/11/29，將近一歲）、妙妙（死於01/01/11，近三個月大）、佐助（死於01/04/04，近三個月大）。上圖是佐助，下圖是這盆菊花已經活過來啦而且開得這麼美。



*發表於自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