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前,我從未在一個地方,住過這麼長的時間。
幾年的時間裡,這熟悉的河岸,以及我的身體,都曾因為人為的施工而改變。
盡管曾經傷心,但我沒有離開。每天、每天,依然遊走於河的兩岸。
人工的水岸接受了時間的修飾,逐漸形成了蜿蜒的線條。
因為工程而死去的黃槿樹,永遠地,留下了綠蔭,和滿地的落花。
曾經沿著河岸停泊的舢舨船,至今仍然在月光底下,隨著潮水而起伏。
夜鷺也依然站在船頭,永遠的。
春天的苦楝,吶喊一樣的花香,不讓人將往事遺忘。
而我曾經在這裡,正對著觀音山的河面上,灑落一隻貓咪的骨灰,幾滴眼淚。
當時的陽光也隨之而灑落了,點點金沙。
此後當我望著這一帶的河岸,那天的陽光依然對我,閃耀著光芒。
在另一端的小巷子裡,每天餵食的貓咪,突然倒臥於一個冬天的雨夜裡。
牠那已經失去了靈魂的身體,成為一片難以忍受的絕望和黑暗之中,唯一的亮點。
緊接著,時間來到了一個夏天的傍晚。
連喪葬費都付不出來的我,將一個沉重的紙箱子,遞給垃圾車上的工作人員。
對方什麼話也沒說,而我也沒有告訴他,裡面的這隻貓咪,是多麼地體貼又溫柔。
再過去一點點的停車場,曾經有一隻帥氣的短尾貓。
牠的女友眼睛很美,頭上彷彿停著一隻蝴蝶。牠們生下了一窩漂亮的小三花。
我最後一次看到牠們,消瘦的貓媽媽,正為了到處亂跑的小貓而煩惱。
後來短尾貓又交了新的女友,是一隻美麗的黑貓。牠們夫唱婦隨,過著幸福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我將短尾貓抓走,帶牠去醫院結紮。
很快的,牠的屍體被發現在更遠處的河岸邊,沒有人知道死因。
在這張地圖上,從不缺乏討厭貓的鄰居、捕獸鋏、橫衝直撞的機車,還有,狗。
在靠近短尾貓陳屍處的夜市裡,有隻貓被路人發現時,腳上掛著捕獸鋏已經很多天了。
牠幾乎死去,斷肢藕斷絲連,就連身上的跳蚤,也都離開了牠。
有天夜裡,一隻撒嬌的聲音總是拉得很長、很長的幼貓,倒臥在這張地圖的正中間。
也就是我的門口。牠的頭顱破裂,鮮血綻放如花。
從牠那微開的嘴角發出的,只有沉默。
同樣的位置,另一個夜裡。一隻黏人的小母貓,遭到狗群圍攻,送醫不治。
牠的媽媽親眼見到這一幕,卻無能為力,此後,牠變成一隻見狗就打的怪貓!
在街坊間成為笑談。直到有一天,牠也敗給了某隻惡犬。
又過了幾年,一隻在河岸邊遭遇狗吻的黑貓,勉強來到二樓。
我將牠帶回家,細心照顧牠。
三個月後,狀況逐漸好轉的牠,死於心臟病發。
我永遠無法忘記,那個冷到骨子裡去的清晨。
但我也將永遠記得,牠在海邊火化之後,曾化為一朵烏雲,回到河岸邊。
將滿天的晚霞抹去,換成一片燦爛的星空......
盡管這張地圖,總是因淚水而模糊,但前方的路,卻是越走越清楚了。
我想那是因為,我的愛都到了天空中,牠們的光芒耀眼,照亮了,仍在路上的我。
*2015/02/04~~16
*發表於自由副刊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